191031分翻訳会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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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废墟的艺术

总算弄到了水和三明治,我们前往西方的吉贝利纳(Gibellina)。
吉贝利纳是受灾最严重的村子。
所有的牺牲者里大约有一半都是这个村子的人。
离开原村庄不远处有新建的吉贝利纳(Gibellina,37°49’00.0″N,12°52’00.0″E)。
我们一行先朝着旧村落(37°47’15.2″N,12°58’16.6″E)去了。
于是眼前出现的是一件巨大的大地艺术(Earthwork)。
之前在网络和杂志上见过这个作品,它还真被实现出来了。
大地艺术是指将大地作为舞台的巨大艺术作品。
这种制作手法在1960年代的美国发展起来,运用现地的资源作为素材,直接对周围环境起作用,并将其制作为作品。
于是,这里的废墟被混凝土浇灌,仅将原来村庄内的道路描绘下来,旧村落变成了一种街道被抽象拓印下来的样貌。
作品的名字叫做CRETTO(意思是龟裂)、
基于已故的意大利现代画家、雕刻家的重要人物之一布里(Alberto Burri,1915―1995)的构想。

当初布里被委托在新街区建设一个半永久的雕刻作品。
但是他不愿意这么做,他去了旧村落。
布里是这么缅怀的。
”我都几乎要哭了。
然后,突然就来了一个灵感。
我感觉可以在这干一场。
于是我们决定适当的保护这个废墟,然后用混凝土做一个巨大的龟裂。”
就这样,从1985年到1989年进行了三年的建设。
2015年,作为布里诞辰100周年的纪念,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主办回顾展的同时,剩下的部分终于建设完工了。

当我第一次在杂志上看到这个作品是,我对它有一种非常复杂矛盾的心情。
用混凝土将废墟原封不动的封印起来,仅保留村庄原来的道路从而浮现出旧村庄的轮廓。布里的这种想法让我觉得很有好感。
毕竟废墟本身也被保存了下来。
然而,那时候我还不能体会到这个巨大的作品给这个地方带来了多么大的冲击力。

终于来到这里,站在作品前,我的心情非常意外。
那是因为他给我的印象是,这个巨大的工程作为一个作品的效果,并没有与制作它时付出的劳动量成正比。
简单说来就是力量走偏了。
我试图摸索答案,从口袋中掏出了卷尺。。
根据我的实测,地面到混凝土最上部的高度是一律1.5米。
也就是说,布里的混凝土表现了从空中看旧村落时可以看到的形态,有意把村落本身拥有的高度信息舍弃了。
这个行为本身是拥有现代雕塑的聪颖之处的。
但是这个抽象化给了这个高度一个不同的意义。

图61 埋葬了吉贝利纳旧村落的,已故现代雕塑家布里的作品《龟裂》

这个新的高度并不是村落的高度,而是在1.5米高的地方将大地再次重现了。
高度所拥有的意思明明已被刻意舍弃,然而当高度作为大地的拓写再次出现时,村落已经被遗忘了。
这个作品成为了四望无际的西西里岛山丘自身的拓写。
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他有一种打偏了的印象的理由。

由于赛蕾娜很尊敬这个作品,当我告诉她我的这个印象之后,她表示出些许不满。

“但是在混凝土里面,埋葬的是废墟的物质本身”

“没错,这是已经死去的街道的棺材。
这个行为本身非常棒”

我向她提议。

“上方有一部分的混凝土天花板坍塌了。
虽然有点恶趣味,我们从那儿窥视一下里边吧”

从已经开始长起杂草的这个洞里,我们往里窥视。

稍稍瞄了一眼,混凝土的里面是个空洞。
我感受不到这个废墟的物质是小心翼翼的被收集起来然后用厚厚的混凝土埋葬起来的。
一方面,从一部分坍塌的混凝土中可以看到混凝土的厚度,远比想象中薄很多。
仔细看会发现,混凝土简直就是靠那些村庄原来的地基呀墙壁来支撑的。
为了制作这个作品,在施工中废墟当然会被推整到一个均一的高度。
这时候,为了能够被混凝土的棺材所容纳,超过高度的房子就被削掉上部。事实上正是这些被削剩下的地基和石墙在支撑着混凝土薄板。
与其说废墟是被埋葬了,还不如说,废墟在物理上支撑着这个作品。

布里想出来的理念和现场实际的物质的存在方式简直就是截然相反的。

“我们快去艺术之村,新吉贝利纳吧!
我想那里更加能够回答你的疑问”

赛蕾娜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朝停车的地方走去。